在拉丁舞的規訓中追尋自由 李維菁《人魚紀》中的身體與主體性

其實,整部《人魚紀》,就是夏天最精采的表演!拉丁舞同時規訓和解放她的赤子之身,那個「肌肉一節節向外伸展」、「核心收緊」、「下身穩重」,柔軟又有力量的舞者的身體,是夏天看到的,也是她自己的——夏天在書裡子宫未老先衰,為此痛哭,如果她知道:李維菁展現她充滿生命力的舞者身體給世界,該有多好?

凝視幼兒的死亡——《跳舞的骷髏》

體質人類學家德特威勒的西非馬利共和國村落田野風景,關注的不在於宗教與神話系統,不在於政治或親屬結構,不在於經濟作物的生產或分配,不在於語言結構組成怎樣的主體性與認知結構,而關於身體。某種特殊的,營養極度缺乏的,也許在人類學家「重返田野」過程,會消逝的脆弱身體。

那有光就有的一片暗影──約翰・哈威《迷蹤記》

我曾在十四年前這麼寫道:「與其說芮尼克是個優秀的英國警察,不如說他承接了作者約翰・哈威的詩人身分,在小說體裁下散發精煉爍人的凝聚美感,符合抒情詩簡短又深具爆發力的特質。」今日再讀東美出版重新翻譯付梓的《迷蹤記》,評價依然不變,更因自己已與芮尼克差不多歲數而心有戚戚焉。若說有那種需要多點人生閱歷後讀來更有感的作品,芮尼克系列肯定是名列其上的。

故事,不僅是孤獨者的救贖,更是孤獨的證明—— 勒・克萊喬《碧娜,首爾天空下》

唯死亡真實,正好反證生命充滿虛假。但故事的虛構性未必因此折損,反而增加了感性色彩。由此省察,故事或謊言,無非種種願望;碧娜為莎樂美所說的每個故事:鴿子們、貓「旅行者」、菜鳥謀殺者、歌手娜比、護士河娜與「她的娜奧美」、兩條龍⋯⋯乃至於她自己虛實難辨的故事都是。而至為關鍵的,不在願望實現與否,更繫於對願望憧憬的心情——於是可以試著對(不堪的、難以忍受的)生活、命運、遺憾、他者,再忍受一下,努力一下,直到改變的契機出現。也呼應那句關於邂逅的首爾諺語,「總有一天,會在首爾天空下重逢。」

包裝成猜謎的困境人生—— 金英夏《猜謎秀》

某種小說作者(或謂為小說的某種功用),會將小說視為一種實驗場。有時不懷好意,有時過於冷酷,如上帝考驗約伯信仰,將主人翁丟到各種絕境之中,觀察其反應,抽取其想法。奇妙的是,《猜謎秀》確實是以這般套路前進,所有的角色皆受到某個命題或難題考驗。也如情節安排,有些角色非常有現實感(譬如同病相憐的女鄰居),有些則如虛擬人物,然而這位主角,即使沒讓自己更好或試圖翻身,卻也從來不曾往墮落方向走去。民秀在超商私自動用店內儲備金,雖莽撞不闇職場倫理,又不顧工作責任而斷然離開。然而他自始至終相信人性本善,且熱心助人。只是憤怒著「為什麼是相信人而被騙的人受到懲罰?」

齊澤克《大流行病!》—— 這位哲學家提供了他的解方

在這本輕薄的書中,他列舉了典型的齊澤克式思想家與策略——黑格爾、拉岡、以經典電影《追殺比爾》來比喻資本主義的健康狀況——寫成10篇印象派章節。每一章都圍繞著不同主題,偶爾會涉及一個論點:我們需要一種「曾被稱為共產主義的新形式」,以避免這種大流行病演變為全球惡夢。

精神原鄉召喚與呼應—— 評《雨雪霏霏:婆羅洲童年記事》

離散(Diaspora)源於希臘文 diasperien,由 dia(跨越)和 sperien(耕種或散播種子)兩個詞根構成。它最早來自希伯來語,意指猶太族群在「巴比倫囚禁」之後漂泊他鄉,無家可歸的狀態。抵達全球化時代之前,無論中西方,各個年代的戰亂、殖民、創傷等,都使得人民流離失所,必須離鄉背井,另尋他方。

傾聽「人」的意見,企業升級的新時代課題——《中年打工族》

全書除設定關注焦點與提問方向的〈序章〉,另分三章:第一章以多組個案在不同產業的情況,呈現中年打工族在血汗職場與家庭面臨的腹背受敵處境,並讓讀者一窺各產業中仍充斥的短視、自利與保守態度;第二章則更進一步集中討論女性面臨的狀況,特別是對懷孕的歧視/霸凌。第三章則從正面推許意識到前述問題、嘗試建立良好雇用型態的優質企業,以及其實際履行的解方提示:企業能否省覺,永續經營最重要的資產,無非是「人」——員工如果無法從容規劃人生,消極地只求「安於現狀」,就不可能全心為公司也為自己打拚,賺取超出基本期待的利潤,累積、傳承專業知識與技能的資本,遑論設想改變命運的可能。

無用之用的反思—— 讀李維史陀《憂鬱的熱帶》

「我討厭旅行,我恨探險家。」克勞德・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以不情不願的口吻,為《憂鬱的熱帶》開了頭。他像爲自己設計了一齣獨白劇:他半推半就地被推上舞臺,行進間還不斷地回頭質疑:講述這些無用的回憶與微不足道的往事,值得嗎?但當聚光燈一亮,四十六歲的他,卻忘情地開始講述十五年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