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車站

早在三鐵共構,結構開始複雜化之前,從前它叫「台北火車站」,日治時代則叫「台北驛」。流轉的歲月凝視著現代化的進程,鐵軌和平交道在城市的地景中消失,火車駛過的轟隆轟隆也在聲景中去除。列車愈鑽愈深,月台由平行變成立體。

我的左耳

那是很細微的一種聲音,好像有電磁波在耳道裡流動,發出「嘶嘶」的聲響。初期我感覺它似乎有週期,會因為前一天的睡眠時間、疲勞程度和壓力大小(這裡指心理的壓力)而受影響,我也試過連續幾天都不聽音樂,減少耳朵的用量。

島東

靜謐的晨間,好長一段路山谷裡只有我們這輛車,偶爾瞥見猴群在大理岩間活動。車在山洞裡穿行,如悠遊於神的兩指間,一側是暗藍色的即將被太陽照亮的深潭,一側是險峻的峭壁。行過燕子口和九曲洞,路中央開始有滑下來的落石,K 熟練地開著山路,轉彎時整個人好像攀附在方向盤上,用她常掛在岩壁間的雙手雙腳,穩穩地把輪胎抓牢。

東區的早晨

曾經我習慣在深夜寫稿,常會失去時間意識工作到黎明,約莫第一班公車發車時,下樓走到不遠的巷口,排在那列上班族後面,假裝是來買早點的。提著熱呼呼的煎包返回住所,在漸亮的日光中吃著那袋宵夜。頂樓安置了觀看一座城市合宜的景框,天氣好的時節,我會站在陽台邊,聞著由社區公園飄上來的植物清香,感受萬物的甦醒。

 史奇普的故事

他身材瘦高,長得白白淨淨,舉手投足卻有滑稽的喜感。在他叨叨絮絮的陳詞中,我辨識出一種魅力:你隱隱覺察這個人比其他同齡人都見識過更多。史奇普是從一所工專轉學過來讀哲學系的,大我兩屆,大概從我身上也辨識出一些特質 —— 我倆讀的科系都冷門到不行,而且都一心熱愛次文化。

考試夢

我是睡著了嗎?還是一直醒著?僵硬的身軀一點一滴沉入一座浮盪的水池,我的皮膚能清楚感受到卡其制服的觸感,右手握著原子筆(用我慣用的姿勢),在一間無窗的教室裡寫著鬆軟的考卷。寫下的字像湖心的漣漪在表面暈開,散成一團一團模糊的藍色,最後從書桌四邊掉了下去。我來回塗塗寫寫,考卷依舊一片空白,而且愈寫愈薄,愈塗愈濕……

從池上到玉里

三人小隊,移動起來應該比較迅捷,從「布新叉路口」往東行後,地勢漸漸變得破碎,在桃源營地每人多背了好幾公斤的水,重裝強渡連理山,那連理山啊!海拔 3,136 公尺,別被它浪漫的山名給騙了,巨石和樹根覆蓋著山體,路開得極陡,整座山的姿態極不歡迎訪客。登頂時我又氣又累,幾乎去了半條命。

像一顆滾石:查理‧沃茨( 1941-2021)

他是樂團裡年紀最長的一員,已經 78 歲了,一頭白髮剪得整齊俐落,像手下的反拍節奏(backbeat)。有人說,他的鼓點是驅動滾石樂團向前的心跳,那浸泡著爵士底蘊的鼓點,而浪蕩不羈的吉他手基思‧理查茲(Keith Richards)是如此描述他和沃茨的關係:「音樂性上,沃茨像一張床,讓我可以躺在上面。」

到 K2 山頂埋葬自己的父親

而他等到的,只有咻咻的風聲和下一個日出。阿里、史諾里和莫爾當晚就被通報為失蹤人口,直到 2 月 18 日被官方正式宣告死亡,巴基斯坦政府每天都出動軍用直升機對 K2 山域進行大規模搜索。但直升機難越 7,000 公尺的高空,派人力救援只是徒增二次山難,眾人心知肚明,再強大的攀登者都無法在那樣的高度、那種氣候下熬過兩晚。

失物

來聽講的有當時 K2 Project 的贊助者,隔著一面口罩,我約略能辨認出幾張臉孔。播放到一張我和攀登家阿果和元植在基地帳合影的照片時,我發現帶去遠征的那個紫色水壺,也被我帶來屏東。我把靠在電腦旁邊的水壺拿起來,向讀者說:「你們看!就是它,和我去過 K2 的山腳。」

山上的摩托車司機

他一手按壓離合器,一手猛催油門,右腳熟練地勾著打檔桿,與狹窄的山路周旋。車身右側不過一個輪徑寬,是又深又陡的丹大溪谷,如果一個打滑我就會抱著他一起落入萬丈深淵。但此刻我只能信任他的技術,相信他話語中沒有一絲要挖苦我的意圖。

城市非常安靜

這種「延後發生」,加深了意識裡的雙重現實感,如蘇珊‧桑塔格在〈愛滋病及其隱喻〉中所說:「有正在發生之物,亦有它所預示之物,即行將來臨然而尚未真實發生的不能真正控制的災難。這其實是兩種災難,其間存在空隙,想像力深陷空隙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