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的運動

如同人生多數需要練習之事,勤勉會創造初期的學習高峰,帶來成就感。狀態好的時候,我被浮力穩穩接住,傾聽著安靜的聲浪,身體在水中喜悅地舒張開來,進到一種完全當下的境界——沒有過去與未來,只有這個奮力划水的此刻。

啊!聖稜線(下)

凹凸的岩稜上無植被可供遮蔭,暑熱中大夥冒著汗,帶著敬畏的心情在高峰間縱走著,在空中排隊等紅燈轉綠,好越過下一個山頭。總算攻上凱蘭特昆山,往東方望去,隔著一座黑森林可見三六九山莊的影蹤,正路旁岔開一條直達山莊的捷徑,意味著只要腳程夠快,今天就能返家。

啊!聖稜線(上)

林道通常悶在濕熱的中海拔地帶,走起來往往滿身大汗,「風景」多半被茂密的雜林遮擋住了,既無複雜地形讓人留心通過,也無開闊景緻使人忘卻疲勞。聖稜線的名號太響亮——有人說,它是台灣人一生要走過一次的路線,此行的領隊與隊員加起來共19人。我很久沒參加這麼熱鬧的隊伍了,其中有一同經歷過多次深山探險的老戰友,有初次相遇的新夥伴,還有三位「完百」人士。

我呼吸 我感覺 我存在

這年張雨生19歲,戴著眼鏡,頭髮理得很整齊,一付愛國青年的模樣。他穿過狹長的走廊,一間間探頭進去,靦腆地和未來的同學打招呼。每扇門後面都開著收音機,每台收音機都播著〈明天會更好〉,那首當年響遍每個角落的公益歌曲。三年後,他的〈我的未來不是夢〉也會風靡每一戶人家,成為台灣解嚴後的主題曲。

永遠的墾丁

離開的那天,車子終於開過墾丁大街,觀光客在攤商前排著隊,要買「風景區」才有的那種一整顆椰子汁。一行人在鵝鑾鼻燈塔下拍了張合照,幾個小孩身上都和我們年輕時一樣,飄著鹽的氣味。海風徐徐吹來,吹過青春的足跡,我們被別人難以明瞭的經歷聯繫著。

台北車站

早在三鐵共構,結構開始複雜化之前,從前它叫「台北火車站」,日治時代則叫「台北驛」。流轉的歲月凝視著現代化的進程,鐵軌和平交道在城市的地景中消失,火車駛過的轟隆轟隆也在聲景中去除。列車愈鑽愈深,月台由平行變成立體。

我的左耳

那是很細微的一種聲音,好像有電磁波在耳道裡流動,發出「嘶嘶」的聲響。初期我感覺它似乎有週期,會因為前一天的睡眠時間、疲勞程度和壓力大小(這裡指心理的壓力)而受影響,我也試過連續幾天都不聽音樂,減少耳朵的用量。

島東

靜謐的晨間,好長一段路山谷裡只有我們這輛車,偶爾瞥見猴群在大理岩間活動。車在山洞裡穿行,如悠遊於神的兩指間,一側是暗藍色的即將被太陽照亮的深潭,一側是險峻的峭壁。行過燕子口和九曲洞,路中央開始有滑下來的落石,K 熟練地開著山路,轉彎時整個人好像攀附在方向盤上,用她常掛在岩壁間的雙手雙腳,穩穩地把輪胎抓牢。

東區的早晨

曾經我習慣在深夜寫稿,常會失去時間意識工作到黎明,約莫第一班公車發車時,下樓走到不遠的巷口,排在那列上班族後面,假裝是來買早點的。提著熱呼呼的煎包返回住所,在漸亮的日光中吃著那袋宵夜。頂樓安置了觀看一座城市合宜的景框,天氣好的時節,我會站在陽台邊,聞著由社區公園飄上來的植物清香,感受萬物的甦醒。

 史奇普的故事

他身材瘦高,長得白白淨淨,舉手投足卻有滑稽的喜感。在他叨叨絮絮的陳詞中,我辨識出一種魅力:你隱隱覺察這個人比其他同齡人都見識過更多。史奇普是從一所工專轉學過來讀哲學系的,大我兩屆,大概從我身上也辨識出一些特質 —— 我倆讀的科系都冷門到不行,而且都一心熱愛次文化。

考試夢

我是睡著了嗎?還是一直醒著?僵硬的身軀一點一滴沉入一座浮盪的水池,我的皮膚能清楚感受到卡其制服的觸感,右手握著原子筆(用我慣用的姿勢),在一間無窗的教室裡寫著鬆軟的考卷。寫下的字像湖心的漣漪在表面暈開,散成一團一團模糊的藍色,最後從書桌四邊掉了下去。我來回塗塗寫寫,考卷依舊一片空白,而且愈寫愈薄,愈塗愈濕……

從池上到玉里

三人小隊,移動起來應該比較迅捷,從「布新叉路口」往東行後,地勢漸漸變得破碎,在桃源營地每人多背了好幾公斤的水,重裝強渡連理山,那連理山啊!海拔 3,136 公尺,別被它浪漫的山名給騙了,巨石和樹根覆蓋著山體,路開得極陡,整座山的姿態極不歡迎訪客。登頂時我又氣又累,幾乎去了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