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閃邊!見見引領 LGBT 卡通革命的女人

作為卡通世界中的性少數,她用中性英雄、女子酷兒軍隊在動畫界投下一枚震撼彈——和兒童頻道中的第一場女同志婚禮


孩提時期,芮貝卡‧薛格(Rebecca Sugar)酷愛那些「以初識不久的主角們的完美婚禮結尾的動畫片」。即使如此,身為酷兒、非二元性別的她,在迪士尼電影令人窒息的性別規範中,並非總是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32 歲的薛格是名動畫師,她正欣賞著截然不同的卡通景觀,也獻上了一己之力。2019 年,觀眾在美國經典卡通《亞瑟小子》中見證了「燒鼠老師」拉本先生(Mr. Ratburn)和名為派翠克(Patrck)的土豚(也是位巧克力師傅)共結連理。2017 年,迪士尼動畫片《小醫師大玩偶》播出一集關於跨族裔女同志情侶的故事。而 2018 年,薛格製作的《神臍小捲毛》則成為首個將女同志婚禮搬上螢幕的卡通節目。

《神奇小捲毛》中的女同志婚禮。(Cartoon Network)

在 LGBT 社群中自詡為極客(註)的薛格是性少數同志。2011 年,她在卡通《探險活寶》中,首次挑大樑扛起作家和分鏡師的擔子。憑藉著對多集精采影片的貢獻,她獲得六項艾美獎提名,並榮登《富比士》雜誌「娛樂圈 30 位 30 歲以下傑出青年」(30 Under 30  in entertainment)的一員。她為影迷們熱愛的角色艾薇爾(Marceline)紮下根基,艾薇爾是位雙性戀吸血鬼女王,也是卡通中酷兒情侶「泡薇戀」(Bubbline)的另一半;在卡通結尾,她和女友泡泡糖公主(Princess Bubblegum)以觀眾期待多時的銀幕初吻宣告戀情。

《探險活寶》中的酷兒情侶「泡薇戀」。(Cartoon Network)

為了繼續將邊緣化的 LGBT 故事帶入主流視野,薛格離開了《探險活寶》團隊,轉而製作了《神臍小捲毛》。於是,她成為卡通頻道(Cartoon Network)首位獨立創作系列動畫的女性。這是一部老少咸宜的科幻卡通,在人物的打鬧逗笑間蘊藏著多種情意。主角宣誓要捍衛人類免於星系間的險惡威脅,與他並肩作戰的是一群被稱為「宇宙保衛隊」的不老外星戰士。鑲嵌在「寶石人」體內的魔法寶石好比人類大腦,能夠投射出女性的形體。這或許聽起來有些複雜,但該以劇深入淺出地處理孩子們難以觸及的議題而聞名,例如親密、悲傷、焦慮和虐待關係。

薛格利用這部卡通,處理自己人生經歷的種種困難。22 歲時,她和伴侶伊恩‧瓊斯奎特(Ian Jones-Quartey,該劇的作畫監修,是名黑人)曾是種族歧視下的受害者。備受粉絲愛戴的歌曲〈比你強大〉(Stronger Than You)中,娓娓道出了他們的心聲;此曲由英國節奏藍調歌手艾絲黛兒(Estelle Fanta Swaray)配音的「大紅寶」一角演唱。

「有許多方法可以講述我和伊恩之間的關係以及面臨的阻礙,還有我親身經歷的反猶太主義(antisemitism)行為,或是在青春期出櫃為雙性戀的經驗,」她說道。「劇中的奇幻層面,讓我得以在那些不愉快的事實中獲得樂趣。」

「我有能力讓他們行動,和存在」

大紅寶(英文原名 Garnet 意為石榴石,是一種礦物群)是一位有如特洛伊木馬般出人意表的酷兒。初登場時,我們認為她是單一個體,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現她實為兩種寶石的混合:「紅石」和「藍青」出於對彼此的愛選擇融為一體。當她們結婚時,倆人中較陽剛的紅石,在作者筆下披上了新嫁衣,而較陰柔的藍青則穿上燕尾服——對於那些為了避談同性關係而將紅石混淆為男性的國家來說,這簡直是場噩夢。

近期媒體多元化的推動,使得「追溯修訂」(retcon)的數量有所增加——即在作品中新增添會改變既存事件意義的資訊。例如,J‧K‧羅琳(JK Rowling)很晚才透露《哈利波特》中鄧不利多和葛林戴華德曾是一對,此舉被認定為事後諸葛。

但打從一開始,紅石和藍青的關係就是《神臍小捲毛》的重頭戲。「我們試著讓你明白,冥冥之中你已認識紅石和藍青,因為在那之前,你已經認識了大紅寶,」薛格說道。「我們試圖將這一點融入前提之中——你早就喜愛並在乎著紅石和藍青間的關係,因為在那之前你已喜愛並在乎著大紅寶。」

婚禮並不是個容易的決定。《神臍小捲毛》大部分的資金由國際贊助;薛格明白,同志婚姻這一集,以及向大眾出櫃為雙性戀的決定,可能導致金主撤資或整檔節目停播。

她的擔心並非毫無根據:2005 年,《亞瑟小子》團隊首次嘗試將 LGBT 融入其衍生作《巴斯特的明信片》(Postcards from Buster),卻因為一對女同志伴侶角色而遭受非議,招致停播,並從美國公共廣播電視公司(PBS)下架。日本動漫卡通《美少女戰士》中有一對女同志伴侶(天王遙和海王滿),美國電視台則將她們描繪成表親。近期,一集《神臍小捲毛》因帶有女同志「融合」的暗示,在英國受到審查,但同一集中,也不乏異性間舞蹈和接吻的場面。

「我下定決心,與其讓節目淵遠流長,而不作為,我寧願面對現實,而有所為,」薛格説道。

「錯誤的臆斷需要被打破,同性間的愛戀並非兒童不宜。我們必須一次又一次地證明,這兩名角色在一起的健康關係,絲毫不亞於卡通頻道曾播出的任何動畫婚禮。我們盡可能努力讓這些角色變得可愛、討人歡心,好讓旁人無法否定他們的婚姻大事。」

《神臍小捲毛》兒童和成人粉絲的數量不相上下,人們認為此作的激進與開創性不只限於同性戀感情,其中一集更向多邊戀(polyamory)致敬:劇中「螢石」一角,是由六顆彼此相戀的寶石人組成。而此劇在性別上的探索也備受讚譽:男主角小捲毛和他的女性朋友康妮合體成為中性的「小捲妮」,每當提及小捲妮時,會以不帶性別意涵的第三人稱單數「他」(單數 they)代稱。最值得注意的是,薛格透露寶石人都是非二元性別女性。

「在熟悉很多術語前,我就不斷地在描繪這些角色,」她說道。「能夠以這樣的方式展現自我十分有趣——特別是人們認為這些角色就是女人,但我知道他們其實不是。我深刻體悟到我已掌舵了自己的人生。我真的有能力,讓這些角色在那些總讓我感到孤立疏離的規則之外行動,和存在。」

2019 年,英國歌手山姆‧史密斯(Sam Smith)和 Netflix 節目《酷男的異想世界》主持人之一喬納森‧凡‧奈斯(Jonathan Van Ness)以非二元性別者的身分出櫃,擁護和嘲笑他們的人一樣多。「但,我們總有辦法找到彼此,這是多麼振奮人心的一件事,」薛格說道。「即使存有困惑,我們卻不會感到迷惘。」

小捲毛(原型是薛格的弟弟)本身,就直接挑戰了大多數典型男性漫畫英雄。他的情商(EQ)是戰鬥中最有力的武器。他會哭、他用粉色盾牌,而且他還經常被描繪成穿裙子的男生;在〈莎拉好聲音〉(Sadie’s Song)這一集中,他略施妝容、穿短版上衣和裙子,還踩著高跟鞋。

這種文化變遷使得評論家認為,我們生逢西方動畫的黃金年代——例如《馬男波傑克》、《瑞克和莫蒂》和《青春無密語》等動畫影集,也都巧妙地處理了那些未直說的議題。薛格被視為進步的燈塔,但她敏銳地意識到自己是一顆多麽稀有的寶石。

「偶爾你特別留心探究的話,通常會發現這一堆東西可能僅出自二或三人之手,」她説。「你會想:『哇,這是一個真正創新敘事方法的世代!』但其實,這只是少數人在為了信仰拼命奮鬥罷了。」

卡通《神奇小捲毛》的製作人芮貝卡‧薛格。(Getty Images)

註:geek,指對於新科技、電腦技術有狂熱興趣者,通常會花費大量心力鑽研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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