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屬於球迷:快閃 48 小時的歐超聯賽

那群人被稱作「騙子」和「叛徒」,或者更直接地說「那是猶大的行為」,甚至就連義大利黑手黨都不如,「黑手黨組織都還有些規矩」。

國際足球總會(FIFA)總裁詹尼‧因凡蒂諾(Gianni Infantino)對那群人的回應,聽起來更像是最後通牒。「如果有些人選擇要走自己的路,那他們就要承受選擇的後果,他們必須為自己負責。具體地說,這意思就是你要不在一起,要不然就走。你不可以欲走還留。」

就這樣,一個號稱由世界上最強的 12 支足球隊組成的「歐洲超級聯賽」(European Super League),在 48 小時內就分崩離析,參與其中的球隊老闆無非是罕見地現身道歉,就被說成歷史罪人。

由頂級足球豪門勁旅自己組成聯盟,其實並不是一個新鮮的點子。

歐洲足球現行的運作架構,是由各國經營自己的聯賽,並且透過分級制度維持球隊的競爭力,另一方面透過轉播權和贊助商賺錢,如此一來,較小型的球隊也可以努力生存,而由各聯賽最強的球隊於歐洲冠軍聯賽(Champions League)、歐洲聯賽(Europa League)及歐洲超級盃(European Super Cup)等賽事中競逐冠軍,則讓頂級球隊可以分得額外收益。

但由頂級球隊自己組成聯盟,期待的是靠著更密集、實力更接近的賽事,吸引更多球迷關注,當然也可以囊括更多的收益,因此這個想法早在二十年前就曾被提出。 2009 年,西班牙皇家馬德里(Real Madrid)主席佩雷斯(Florentino Pérez)也曾表示支持成立超級聯賽,讓強隊只和強隊彼此競賽,但這些規劃始終只是討論,且因為種種因素未被付諸實行,直到現在。

4 月 18 日晚上,包括皇家馬德里、巴塞隆納(Barcelona)、曼聯(Manchester United)、曼城(Manchester City)、利物浦(Liverpool)、AC 米蘭(AC Milan)、國際米蘭(Inter Milan)、尤文圖斯(Juventus)等 12 支球隊宣布成立「歐洲超級聯賽」,預計未來還要增加其他球隊,賽事架構更接近美國的職業運動聯盟,更將和現有的歐洲冠軍聯賽打對台。

「我們這麼做,是為了在這個關鍵時刻拯救足球。」歐洲超級聯賽主席、同時也是皇家馬德里主席的佩雷斯,後來接受電視訪問時這麼說。他宣稱在 16 到 24 歲的年輕人中,有四成因為受到其他平台的吸引,而對足球失去興趣,另一方面,新冠肺炎也對球隊財務造成打擊,皇家馬德里估計損失了4億歐元。

但成立超級聯賽的消息一出,面對的卻是排山倒海而來的反對,在利物浦出戰里茲聯(Leeds United)的比賽前,有數百位球迷聚集在足球場外,拉起標語示威抗議,球員與球迷身穿寫著「足球是屬於球迷的」(Football is for the fans)的 T 恤。巴塞隆納的球迷則在球場外掛起標語,上頭寫著「足球是我們的生命,不是你的玩具,拒絕參加超級聯賽」。

根據英國民調公司調查,有近八成的球迷反對超級聯賽,諷刺的是,在 18 到 24 歲間的年輕人有七成反對超級聯賽,強烈支持的只有 7%。

就連政治人物也強烈反對,威廉王子說自己和所有球迷一樣,擔心這「對我們所愛的運動所可能造成的損害」;英國首相強森則撰文對球迷喊話:「你們可以放心,我將會竭盡一切所能,來直接給這個可笑的計畫一張紅牌。」法國總統馬克宏、義大利總理馬里奧‧德拉吉(Mario Draghi)和西班牙政府也先後發表聲明表達反對超級聯賽、支持歐洲足球總會的立場。

但最致命的,或許是轉播商和贊助商的抵制,擁有歐洲冠軍聯賽和英超聯賽轉播權的英國電信體育台(BT Sport)發言譴責,天空電視台也表達不會轉播超級聯賽,就連網路串流巨頭亞馬遜影音和Facebook也都表態不感興趣。

在如此強烈反彈之下,曼城確認退出超級聯賽,接著英國的五支球隊、義大利的三支球隊和西班牙的馬德里競技(Atlético de Madrid)也宣布退出,儘管超級聯賽發布官方聲明表示:「會考慮最切實可行的辦法,重塑這個計畫」,但其實這個超級聯賽已正式胎死腹中。

最尷尬的可能是摩根大通銀行(JP Morgan),原本答應要提供 40 億美元(約 1,102 億新台幣)融資,但在球隊紛紛打退堂鼓之後,面對球迷和歐洲足球圈的批評,近年來聲言要更善盡社會責任和公民義務的他們也只能透過發言人道歉:「我們明顯地錯估了廣大的足球社群會如何看待這筆交易,還有這對他們的未來有什麼影響。我們會從中學到一課。」

那些過往常隱身幕後的球隊老闆們,也被迫出面道歉,面對球迷抗議,甚至把做成假人吊上十字架的兵工廠(Arsenal)的老闆可倫凱(Stan Kroenke)私下和球員及教練團道歉,球隊也發表公開信向球迷致歉;利物浦老闆亨利(John Henry)和曼聯主席葛雷澤(Joel Glazer)則分別以錄製影片或發表公開信的方式向球迷道歉,並且表示將承擔責任。

但從這些出面滅火的球隊老闆中,或許也能看出一開始大張旗鼓的超級聯賽,為何最終成為一場鬧劇。可倫凱、亨利和葛雷澤,還有 AC 米蘭的老闆辛格(Paul Singer)都是美國人,他們除了歐洲足球隊之外,都還擁有美國四大職業運動聯盟的球隊;除此之外,切爾西(Chelsea)的老闆是俄國寡頭阿布拉莫維奇(Roman Abramovich),曼城的老闆則是阿布達比億萬富豪曼蘇爾(Sheikh Mansour)。對他們來說,擁有一支頂級足球隊,除了是一張晉身光鮮亮麗社交圈的門票外,也是一筆需要精算損益的投資,因此在面對經濟不穩定的情況下,成立超級聯賽成為幾乎穩賺不賠的選擇。

但他們忘了對於很多人來說,足球隊不只是一支球隊而已,每支球隊都和當地球迷和文化有著緊密的連結,許多球迷看著球隊起起落落,在輸球時彼此挨著加油打氣,在贏球時歡呼擊掌,始終不曾離去,超級聯賽固然吸引人,但是卻打擊了其他非頂級球隊的生存之道,像是各地的足球文化被連根拔起,也因此招致了巨大的反彈。

但在這場超級聯賽的風波之後,歐洲足球會有什麼改變嗎?答案或許是不會。

歐洲足球總會通過了歐洲冠軍聯賽的改革計畫,預計於 2024 年賽季開始,將現有的 32 支球隊增加到 36 隊,並且部分參考各隊在歐洲冠軍聯賽的過往成績、而不是國內聯賽排名來決定參賽資格。但另一方面,熟悉內情的人認為這些和當地沒有淵源的球隊老闆們不會賣掉球隊,頂多就是低調一陣子,而他們追求持續金流收益、降低風險的作風也不會改變。

或許再過幾年,超級聯賽的鬧劇又將再度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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