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裡的人:作家 任明信

中正公園裡的樹。任明信形容,這棵樹看起來有鼻子跟嘴,晚上散步到這會覺得它在看你,在對角的街燈照射下會呈現一種魔幻感。

「去過靜慢的生活
像樹一樣照顧自己
擁抱塵埃 珍惜根莖
在任何地方都能夠長成」

節錄自任明信〈去過靜慢的生活〉

作家任明信6月甫出版的詩集《雪》裡,字裡行間夾帶自然的意象連結:小葉欖仁、雪,還有公園——高雄午後兩點、體感溫度35度,跟任明信約在高雄捷運衛武營站出口的中正公園,充滿大樹,有狗的運動場,有乘涼的人。這裡是他日常跟伴侶結束晚餐後、回家之前的聊天散步路線。「我對植物的辨認度很低,但我喜歡看樹,」任明信一邊走一邊聊,我們的視野隨著見到的大鳥,飛到樹上的巢,看到牠正在餵養窩裡的三隻雛鳥,「這是我平常晚上散步沒有發現的事,」他語帶驚喜。

同一個空間在不同時間裡,就會遇上不一樣的風景。任明信詩作〈公園〉談的其實是更深沉的狀態,他進一步解釋,我們都會把公園當作放鬆休憩的空間,本身向光,可以容納過濾雜質的環境:我們會遛狗遛小孩,會下棋互動;公園也同時有伏流(不一定是不好的),同志朋友在這個空間尋找自己可以慰藉的伴侶,這裡也是獵人與獵物的獵場,等待著一個可能的機會去排遣什麼。〈公園〉要談的就是,感受是一個光明的地方,但對某些人來說不是可以常去,不是那麼輕鬆可以靠近的快樂的地方。

「對於現在當詩人我非常過癮,也非常盡興,這個狀態我是很感謝的,」任明信坦承,之前創作主題是愛情、個人省思探索,在每一本詩集都有想探問的主題,第三本主題是「魔」、邪惡是什麼?內容較多是個人內部暗沉的東西。「活到現在,生命有些轉折,詩集後面狀態所呈現的是我慢慢脫離那個階段,開始能寫出最後一輯〈未來見〉的詩,」他回憶,有很多生命經驗都發生在自然界,過往獨自在海邊露宿,自己面對海冥想⋯⋯心理狀況不好的時候會去海邊,到中山大學晃蕩,在文學院聽課後發呆到日落。大約兩三個月,在一個時間點就會騎車去東部,騎南迴,一邊看海一邊騎。

2013年第一本詩集《你沒有更好的命運》出版時,任明信在三餘書店咖啡吧台工作,兩年後《光天化日》出版,他決定跳脫規律的生活步調,帶著睡袋出走。「寫詩的時候都寫自然的意象,但某一刻我發現自己有多久沒有赤腳走在草地上,曬太陽去感受太陽的溫暖、真正去淋雨⋯⋯我沒有真實的經驗去寫它們,詩跟我依然是區別的他者,沒有關係。」意識到這點之後的任明信,破除之前以電影、音樂、閱讀等精神旅行的方式,開始真正讓身體去移動。

在海邊沉思一段時間後的任明信換了一雙眼睛。「世界為什麼需要依照我的想像運轉呢?我臣服了什麼。再回來高雄,看待一切我原本討厭的事物,差很多。之前去夜市覺得煩雜,情侶放閃我也覺得煩,後來感受到,這就是生命的樣子。」他說,發現人活下去的需要沒有那麼多。一般人在工作中會有磨損,藉由消費去消化這些磨損。轉變為自由業後,吃的東西變少了,需要花費的也變少了;真正需要的會凸顯出來,不需要的會慢慢淡出。

「某次訪談被問到職業是不是詩人?我想著自己的職業是『人』:有一部分是動物,一部分跟動物很不一樣。我可以是沒有職業的,就是生命本身,我努力想要做好的是『人』。」他說道。


任明信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生,高雄人。以網名devmask在PTT詩版上發表詩作。著有散文集《別人》,詩集《你沒有更好的命運》、《光天化日》、《雪》。


採訪撰稿 林鈺雯
插畫 詹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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