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盡頭你遇見了那些名字——冰島新音樂

趨近南極夏末,聽冷寂大地上殘留的迴旋低鳴;目睹新舊時代列車接軌,喚醒靈活嗓音;不悖離傳奇身影,清新歌聲跨界鳴放,宛如置身冰與火共存的國度,陪你直到世界盡頭


夏末:約翰.約翰森

《夏末》。(Sonic Pieces)

南極大陸是地球上最冷的陸地;即使在每年 11 月至隔年 3 月中旬的夏季裡,陸地的平均溫度也在攝氏零度以下。

2014 年南極夏季的尾聲,冰島音樂家約翰‧約翰森(Jóhann Jóhannsson)帶著一部超 8 毫米膠卷攝影機踏上了南極的征途。在這趟為期 20 天的拍攝工作裡,等待著約翰‧約翰森的,是近年裡最短暫的夏天;他和工作團隊必須把握有限的時間,完成對南極大陸、周邊生態,以及陸地動物(即企鵝)的環境考察與紀錄。

這趟旅程的成果,集結成《夏末》(End of Summer)這部影像、音樂作品;隔年於柏林獨立音樂廠牌 Sonic Pieces 底下發行。這個工作項目對約翰‧約翰森來說並不陌生;事實上早期他在英國獨立廠牌 Touch 所發行的作品《Englabörn》、《Virðulegu Forsetar》,便經常涉及了環境與自然生態等議題。《夏末》是他首次以紀錄片導演的方式進行創作的作品;參與這項計劃的音樂家還包括「地衣」(Lichens)這位曾與樂團天空爆炸(Explosions in the Sky)合作的合成樂器(modular synthesizer)好手,以及同樣來自冰島的女大提琴家希爾妲‧葛納朵蝶(Hildur Guðnadóttir)。

《夏末》透過四段樂章,以沉長的電子聲響與弦樂,勾勒出一種置身於南極夏末,天寒地凍中身心最接近冬眠的狀態,來表達該生態紀錄片鏡頭底下一幕幕難解、卻又極其罕見的珍稀畫面;這和約翰‧約翰森後來為另一部電影《獨帆之聲》所譜寫的音樂,呈現出極為相似的內心層面,形式確截然不同的音樂走向。《獨帆之聲》改編自同名報導文學,同時也是 1969 年非常轟動的真實新聞事件;當我愈往下讀著主人公唐納德‧克洛赫斯(Donald Crowhurst)的遭遇時,約翰‧約翰森的音樂愈發能凸顯出那充滿憐憫與悲劇的結局。這和當初在聆聽《夏末》這個音樂作品時,有著雷同的心境。


抹大拉的馬利亞:希爾妲‧葛納朵蝶

Hildur Guðnadóttir

為了加深讀者對於希爾妲‧葛納朵蝶(Hildur Guðnadóttir)的印象,我特別將她最近與約翰‧約翰森合作的電影《抹大拉的馬利亞》配樂放置標頭;而其實早在 Múm 時期,我便留意到了葛納朵蝶。葛納朵蝶和多數來自冰島的音樂家同樣受過正統古典音樂教育與訓練;她在踏入流行音樂領域之初,就曾與 Múm、動物共同體(Animal Collective)、泛音速樂團(Pan Sonic)、悸動軟骨(Throbbing Gristle)以及 Sunn O 等樂團展開跨界合作。

葛納朵蝶的首張專輯《Mount A》於冰島雷克雅維克的獨立廠牌 12 Tónar 發行;當時她以 Lost In Hildurness(迷失希爾妲野地)為化名,一手包辦大提琴、鋼琴、顫音琴以及馬頭琴等多項樂器演奏。而她與約翰‧約翰森相遇於 2006 年的作品《Tu Non Mi Perderai Mai》;該部作品確立了兩人日後的長期合作關係。不過真正令葛納朵蝶獲得更高的關注,是在成為 Múm 的固定班底、即專輯《Smilewound》的巡迴演出;2013 年因 Hostess Club 的活動應邀來台演出。

為了獲得更多的音樂演出機會,葛納朵蝶於 2003 年從家鄉哈夫納夫約杜爾搬去柏林。這段期間除了經常與密友達斯汀‧奧哈洛蘭(Dustin O’Halloran)合作之外,也同時跨足了電影配樂的工作;包括《命運談判局》、《湯姆芬蘭》、《抹大拉的馬利亞》以及《怒火邊界 2:毒刑者》。特別是《抹大拉的馬利亞》這部謎樣的聖經人物電影裡,葛納朵蝶並非擔任約翰‧約翰森的助手;在多部以大提琴為主軸的伴奏作品,均能與約翰‧約翰森較剛毅、險峻的手法做出分際。而她與約翰‧約翰森的友誼也因為電影而生,兩人的工作室都選在柏林的十字山;除了《夏末》,約翰‧約翰森最後的個人專輯《Orphée》裡也有葛納朵蝶的身影。


接軌:佛尼

佛尼‧愛伊爾松。(Erased Tapes)

本名佛尼‧愛伊爾松(Högni Egilsson)的佛尼,是英國獨立音樂廠牌 Erased Tapes 去年簽下的冰島音樂人。Högni 來頭不小;首先他曾是冰島最珍貴電子音樂出品 GusGus 成員,同時也是 Hjaltalín 這支冰島多人樂隊成員兼主唱。配樂家奧拉佛‧阿納爾德斯(Ólafur Arnalds)曾在《Late Night Tales》合輯裡特別選進他的歌曲;而 Hjaltalín 的第二張專輯《Terminal》更盤據冰島音樂獎與電台票選年度最佳專輯長達 44 週之久。

佛尼是冰島音樂的新生代;屏棄當年席格若斯(Sigur Rós)、Múm 等人孤高、不染塵世的脫俗音樂形象。在他加盟 Erased Tapes 的首張個人專輯《Two Trains》裡,藉冰島 1913-1917 兩輛運輸火車為發想與典故,建構出一幅全新的音樂景象。Högni 多變與出色的嗓音,頗有女版碧玉(Björk)姿態;也令人想起艾思格(Ásgeir)。音樂上折衷肅穆的摩登新古典、潮流電子音樂節拍;一方面符合 Erased Tapes 的廠牌音樂形象,另一方面也成為晚近冰島音樂出品的圭臬。


午夜街拍:Samaris

優芙利‧奧卡朵蝶。(Getty Images)

嗓音酷似碧玉的冰島女歌手優芙利‧奧卡朵蝶(Jófríður Ákadóttir);不僅是女子民謠樂隊 Pascal Pinon 的主要成員,她同時還身兼另一支冰島緩拍電子樂隊 Samaris 的主唱。奧卡朵蝶踏入樂壇之初,即以清新的音樂形象獲得柏林音樂廠牌 Morr 的青睞,以 Pascal Pinon 名義發表過兩張專輯之後,於 2011 年成立 Samaris,同時與英國傳奇音樂廠牌 One Little Indian 簽約;完全仿效前輩碧玉軌跡步入英國音樂市場。

Samaris 的出現,為 2010 年後萎靡的冰島流行音樂市場注入新的音樂血脈。他們與 Gangly、Vök以及 FURA 成為繼 Kiasmos(奧拉佛‧阿納爾德斯參與的電音團體)之後,在英國市場獲得亮眼成績,並擠上 Sónar es el Festival 舞台的演出團體。Samaris 與碧玉、GusGus 相差 20 年的音樂光影;在 Post-dubstep 已蔚為顯學的2010年後,重返 20 世紀 90 年代的柏林電音場景(Berlin’s techno scene),以簡練的樂曲架構、合成樂器,與新 Múm 的餘韻,勾勒出新世紀冰島流行與電子音樂的完美身影。


總論冰島近 10 年的音樂發展,基礎仍是建立於「古典」與「流行」的平衡與運用;冰島人嚴密控制(或壓制)古典與流行音樂的分歧,早於上世紀 90 年代起獲得極大的成效。日後再透過席格若斯、碧玉等藝人從古典音樂家的身份躍居流行搖滾巨星為例,逐步外銷當地音樂文化與西歐、全球市場;才能令冰與火之歌持續盤據鐵王座。另一個值得關切的風潮則是音樂家、藝人大量移居柏林、倫敦;也為後古典、甚至一整個 post-everything 世代帶來了全新的音樂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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