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責任總監的祕密生活:我為企業指引道德方向

即便是對我來說,我的職位聽起來也有點矯情——但說服企業正己守道確是件重要的事。而且只要能讓它們賺錢,它們就會願意這麼做。

我電子郵件的完整簽名檔提醒著我,我是一名企業社會責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總監。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我也不知道。每天早上,我都在谷歌上搜尋這個職稱,瀏覽它的各種定義,直到上午9點12分。我早晚有一天會搞清楚的。

我壓根沒想到自己會做這份工作。我想過當運動主播。但多虧了大學時的職涯發展部門,讓我成為一名正直的人,沒有絲毫為非作歹的空間。

我無法忍受海外工作。1990年代初期,我在西非待了12個月,讓我對海外救援工作的渴望幻滅。後來我實習了一段時間,然後做了幾份人資的工作,最後才在2000年初期誤打誤撞接下現在的職位。

上午9點13分,我已經快弄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了,通常都跟試著說服同業,去做他們其實不想做的事有關,因為那些是「正確的事」。並非所有企業都設有這種道德方針。一直以來,企業不斷被要求提供產品或服務,確保能製造就業機會並創造資本,至於該怎麼達到這一切的手段則幾乎不談。

我和他們的對話通常是這樣的:「也許我們應該根據各國政府氣候變遷委員會的建議,製定減碳目標,為全球暖化進一分心力?」

「這聽起來很貴。我們需要聘請顧問來計算嗎?我們會達成資本投資的三年報酬嗎?這麼做會為我們帶來市場優勢嗎?我們能想辦法把成本轉嫁給消費者嗎?」

「或者,我們應該開始檢視供應鏈中可能存在的人權、童工或現代奴隸危機?」

「嗯⋯⋯這樣的話我們可能需要增聘人員,那得等到新的財政年度才會有預算。」

如果你認為這一切聽起來有點矯情而薄弱無力,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企業社會責任和永續性,對企業及更廣泛的大眾來說,明顯是個愈發嚴峻的議題。

研究顯示,高達60%的消費者表示,自己願意為環境或社會責任產品支付更多費用;但有趣的是,實際支付的人明顯低於那些口頭上願意支付的人。據我所知,有一家業界頂尖的美國企業,將資金投入他們目標市場中15%願意為積極永續付錢的消費者。此外,我也知道所謂的「折扣」零售商近年來一直在積極招募企業社會責任團隊。這不僅是為了讓富太太們把從高級超市買的進口萊姆裝進賓士車後車廂時感到振奮——而是一個大眾市場。

在這個行業裡,很多理想主義者都幻想著企業應該在一夜之間實踐全面永續。我認為這種看待事情運作的觀點過於天真。雖然有少數組織能夠相對快速地採取新的商業模式或產品,但對於絕大多數公司來說,那是不可能的。

多數時候,成功都不是浩大或欣然發生的,而是通過各種小小的推動及被動的默許。「他們同意了嗎?」「嗯,他們沒有說不行。」在我從業的生涯裡,幾乎沒有任何一場成功是因為某人想讓企業承擔更多責任,或者變得更永續。成功的關鍵在於管理風險、保護或提高品牌聲譽、省錢、競爭優勢、製造不作為的恐懼,或者簡單地說,是讓人們精疲力竭。它是靠助推(nudge)、撥弄、敦促、微妙暗示,以及更多次的助推來達成的。

冷酷的事實是,企業總是希望觸碰道德,開拓任何潜在的商業利益,尋找讓「銷售」永續性的機會。他們要麼是為了收取少量溢價(「可再生限定」能源關稅),要麼是要為了打敗競爭對手(兩塊價格相同的巧克力,但其中一塊來自公平交易)。但歸根結底,它總之是為了經營永續。

我聽過有些人說,企業不需要做太多永續實踐,只要有在做就好。這些人通常只在乎公司的財務表現,並依照工作收入決定自己和孩子們的年節禮物。你可以用道德要求他們行動,但如此一來,對消費者亦該如此。人們口口聲聲說自己想要更負責任的產品,但價格終究是王道。

但沒關係,我們不用走得太快。道德與任何永續性問題不同,和那些急迫的生物多樣性崩潰、融冰、洪水、極端天氣、乾旱和現代奴隸等問題不同,我們可以邊走邊看。

這個產業還在發展中。我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裡,但我知道我們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抵達終點。只要沒有人天真到以為我們要去郊遊,我想我應該可以忍受。

但,嘿,這畢竟讓我有事可做,所以我不應該太苛求。儘管我渴望氣候變遷能好轉、供應鏈裡沒有血汗、沒有多餘的垃圾、工人是健康而安全的、國民年金都有被妥善投資,也許還有一些公司能多繳點税。我的意思是,這些的確聽起來很棒⋯⋯但那樣的話,還需要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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